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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（第1页）

当妮娜下了的士，匆匆地穿小街过小巷来到那栋公寓门口时，妮娜愣了一会：&ldo;这么早来，行吗?她起来了吗?&rdo;妮娜想了想，紧紧地咬了咬下唇，心一横就走进了公寓。到了三楼那扇熟悉的门上敲了敲。

&ldo;谁呀?&rdo;

&ldo;是我，妈!&rdo;

&ldo;哟，忆华!&rdo;房中立即响起了一阵足音。欧阳婉芬来开了门。

妮娜最少有两个月没回欧阳婉芬这儿来了。当她一见开门出来的欧阳婉芬，心里立即泛起一阵酸楚：&ldo;母亲老了。&rdo;还只四十四岁的欧阳婉芬，两鬓已有了白发，眼角的鱼尾，又比两个月前加深和加多了一点。妮娜刚闪进房，就用背抵上门，轻巧地扑到欧阳婉芬怀里，撒娇地叫：&ldo;妈‐‐&rdo;

欧阳婉芬搂紧了妮娜，默默地吮吸着女儿身上沁出的芬芳。过了一会，才默默地用手撑住她，仔细地看了看，心疼地问：&ldo;忆华，你怎么哪，脸色不大好?&rdo;

&ldo;我昨晚上一夜没睡好。&rdo;

&lso;唉……&rdo;欧阳婉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，心中又是一阵绞痛。她把妮娜紧紧地又搂在怀里说：&ldo;做人多难哪!&rdo;她不明白女儿今天来的目的，只是自顾自地联想起来她以往的遭遇。以前，欧阳婉芬用自己肉体换来的钱，提心吊胆地抚育着女儿的成长，希望妮娜能有一个好的前景，好的命运。但现在，却是妮娜用自己的肉体换来的钱来赡养母亲。欧阳婉芬不由凄然地落下眼泪，在心底呼天抢地痛泣了：&ldo;天哪!命运对我为什么这样不公平?想做一个人活下去竟这样难?&rdo;

自从女儿被龙青峰奸占后，欧阳婉芬哭过，痛苦过，甚至想寻机会杀掉龙青峰、女儿和自己，把一切希望全毁掉。但是，欧阳婉芬还有希望，她希望妮娜不要永远堕入地狱。为了那最后的希望，她咬紧牙关挺下来了，还接受了女儿的供养。为了那最后的希望，欧阳婉芬改弦更张，深居简出，并开始动起笔来。她不是在写她的社会学的论文，而是从社会学的书本中颖脱出来，开始了她对所见所闻社会的描述，开始了对充满血泪生活的采撷，对孩提时代的美好的回溯和对未来憧憬的希冀。在欧阳婉芬已经过去的四十四年里，她从十七岁就开始了惊骇、疑惑、傍徨、屈辱，乃至堕入了无底的深渊……

欧阳婉芬从来不相信命运，而命运却迫使她低头。她一次又一次奋起，和命运抗争，换来却是更无情和惨重的打击，是用泣血饮泪的心灵，接过女儿用肉体换来的，充满屈辱血泪的港纸!她几乎在写时常常停下笔来，涕泗滂沱地哭号：&ldo;这一切，难道真的就是命运作祟吗?&rdo;

妮娜以她聪颖过人的心计，窥透了欧阳婉芬此时的心境，便抑制住内心的不安而顽皮娇气地叫：&ldo;妈呀，看你，把人的骨头架都快搂散了!&rdo;

欧阳婉芬笑着松开妮娜：&ldo;死丫头，这大老早来，肯定有么事!&rdo;

&ldo;嗯……&rdo;妮娜眨眨眼，小嘴一嘟：&ldo;想你老人家不行吗?偏要有事才能来!&rdo;

&ldo;唉，傻丫头!&rdo;欧阳婉芬脸上在笑，但只轻轻叹息了一声便开始了内心独白：&ldo;我可不象你那么健忘。自从你离开我独自生活以来，这只是你第二次一大早回家。那次，你哭得象个泪人儿，娘的嘴唇也咬出了血。这次又是一大早，我看肯定不是一般的事!&rdo;想着，她望着妮娜那娇憨的神态，不禁高兴地扑嗤笑了。&ldo;哟，你这死丫头!我巴不得你天天都守在我的身边……&rdo;

&ldo;妈!&rdo;妮娜也高兴地抱住欧阳婉芬。&ldo;别人带给我一张照片，他说上面有你的熟人!&rdo;

&ldo;谁带来的，哪个熟人?&rdo;

&ldo;妈……&rdo;妮娜嘟起嘴，从包包里掏出照片递给欧阳婉芬。&ldo;你自个儿去看!&rdo;

欧阳婉芬接过照片，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人，她只模模糊糊地看成一块板，怎么也分辨不清那上面的人的脸嘴来。便拿着照片到写字台前戴上眼镜说：&ldo;忆华，你来呀，那个熟人在哪?指给我看看!&rdo;

&ldo;嗯，那个熟人嘛……&rdo;妮娜眼珠一转，耍了个花招。&ldo;反正别人指给我认得了，再就看你的眼力么样了!&rdo;

欧阳婉芬又望了妮娜一眼，忍不住甜笑起来。平日里。她孤独一人地过着苦闷而百无聊奈的生活，难得有现时这样的欢乐。妮娜的装痴撒娇，欢声笑语，就象一滴滴甘霖，洒进她已近枯竭的心田。从心田里，似乎流出了一股涓涓的酒泉，甜甜的，使她陶醉，微晕。尽情地想在女儿的欢乐里，吮吸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欢乐。便嗔怪地笑斥说：&ldo;鬼丫头!就只晓得疯!&rdo;说着，便认真地借着从窗外射进的晨曦，仔细地搜寻起来。

站在一旁的妮娜，默默地端详着聚精会神的欧阳婉芬，白皙而端庄的脸上，已有了浅浅的皱纹。戴上眼镜后，就象一个栽桃种李的教师，显得素雅、稳重，甚至还有点超凡脱俗的韵味。突然，妮娜看到欧阳婉芬的眉头一皱，口中自言自语地说：&ldo;夏江市三十三中学全体师生留念。&rdo;又蓦地把照片移近眼前，目光凝注在一个头发已经斑白的老人身上。她象在记忆中搜寻着，手也微微颤抖起来。妮娜已看出了，母亲为了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，微微地、慢慢地闭上了眼睛。但她脸上的筋肉，开始了痛苦的，随着双手一样的抽搐和颤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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